陶暘五矿期货张可云评《吉林报告》:如何才能开出对症下药的处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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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振兴东北不是扶贫,而是重振东北雄风;

  批驳吉林报告者,并无个人好恶情绪;

  他们仅仅是出于知识分子的使命和情怀;

  不忍看到东北被“普天之下皆相似陶暘五矿期货”的规划误导。

  正文:

  1.

  引子:为何写此文陶暘五矿期货?

  今年8月25日我在公众号中推送《新结构经济学适用于分析老工业基地问题吗?兼就《吉林报告》与林毅夫教授商榷》(后简称《商榷》)后,心中颇感忐忑。作为一名小教授,总是担心冒犯了知名的林毅夫教授。我这种担心还真不是多余的,8月31日便有朋友告诉我,有人在微信中指我为貌似谦虚的教授,其原话为“但是除了一位人大教授貌似谦虚的质疑和上财田国强教授对经济学家开药方这种作法的批评外,大部分人都是为了批评而进行批评”。“貌似谦虚”实质上指本人虚伪,另外本人的文章前面有名有姓,他只提田教授的名字而不愿意提及我的名字,十分傲慢无礼。我看到后觉得此贴的作者似乎不知道什么是正常的学术讨论。虽然我相信此人不是《吉林报告》团队成员,但我当时就决定不再参与《吉林报告》的讨论了。

  昨晚回到家里,有朋友告诉我,“北京大学新结构经济学研究中心”公众号推送了一篇长达3万字的文章《NSE专栏 | 《吉林报告》引发全国大讨论的总结》(后简称《总结》),文章分上下两篇同时推送。上篇有两处回应了我之前的观点。原文摘录如下:

  ——吉林省诸如此类的禀赋结构维度,自身如此丰满,怎么能误导性地说“破解老工业基地振兴难题,关键不在于寻找区域内的比较优势和识别区域内的要素禀赋优势”(8月25日张可云教授的评论)?!那些不顾及区域内的禀赋支撑条件而单纯寻找外部机会的发展思路,只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陶暘五矿期货也是拿着金饭碗讨饭(如8月25日张可云教授的建议)。

  ——张可云教授在8月25日的评论文章中感慨:“吉林所在的东北地区而言,经济结构并不是振兴的关键症结。最值得注意的萧条病病症是技术人员的大量外流。这种技术人员的流失导致老工业基地大出血。”这种担忧是对的,但是这个逻辑是错的——人员流失主要源于工作岗位的缺失,后者又源于产业的错位。因此,吉林省需要利用劳动力和人力资本的禀赋资源,大力发展符合潜在比较优势的人力资源密集型现代轻工业解决就业,不但可以补上轻工业产值这个短板,还是破除目前劳动力外流的根本之策。

  这两段回应的主要观点违背了区域经济学的基本原理与逻辑,此文作者对比较利益理论的适用范围、老工业基地的根本成因以及振兴的关键等问题的认识存在明显错误,我觉得有必要从专业的角度予以澄清,因为如果开出的药方存在问题,吉林的老陶暘五矿期货化病可能久治不陶暘五矿期货愈。因此我放弃了不再参与讨论的想法,再次就几个问题与《吉林报告》团队讨论。为了便于非经济学专业出身的网友看懂,我尽可能用通俗的语言表述我的观点。

  2.

  比较优势理论不适用于分析老工业基地问题

  其实,在《商榷》一文中我已经明确指出比较优势理论不适用于分析老工业基地问题,并详细说明了理由。《总结》一文认为,我的判断“破解老工业基地振兴难题,关键不在于寻找区域内的比较优势和识别区域内的要素禀赋优势”是误导,我实在不敢认同,因此再用通俗的语言说明这个判断的合理性。

  比较优势存在的前提是,参与分工的区域中存在明显的全面占优区域和全面处于弱势的区域。用土话说,就是强方事事强于对方,而弱方事事处于弱势,这样才有可能出现“利中取大,害中取小”的比较优势。这种情况只存在于发达区域与落后区域之间的分工中。如果用比较优势理论来分析老工业基地问题,那么老工业基地到底是强方还是弱方呢?两者都不是!

  实际上,在区域发展格局之中,老工业基地既有强项,也有弱项。也就是说,在区域分工中,老工业基地不可能是单纯的强方,否则其便不会是老工业基地了,而是典型的发达区域;同时,老工业基地更不是单纯的弱方,因为这类区域历史上曾经有过辉煌,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其不似落后区域那般甘居人后。从理论上说,比较优势理论根本就不能作为这种强弱互见情形的分析框架,适用的是绝对优势理论或竞争优势理论等。

  特别重要的是,无论是哪个老工业基地,在其老化过程中都存在一个基本规律,即过去的比较优势丧失殆尽。老工业基地辉煌时的确存在比较优势,因为那时此类区域在整个国家的区域格局中具有绝对的掌控力。例如,阜新与抚顺等资源型城市曾经在煤炭行业方面具有明显的比较优势,但由于资源枯竭其过去的比较优势已经不复存在了。在比较优势已经时过境迁的情况下再提比较优势,才是真正的误导。

  区域经济学领域的学者大概都知道,比较优势理论已经过时了。在较封闭的时期比较优势理论有其生命力,但在一体化的时代区域之间的联系强度与范围更大,比较优势的基础逐步丧失了,也就是说在大范围区域内不存在绝对的强方与弱方。

  3.

  区内资源禀赋不是老工业基地振兴的根本

  资源禀赋是老工业基地振兴的依据之一,但根本就不是主要依据,主要依据只能是外部机遇。要弄清楚这个判断的理由,就得搞明白老工业基地衰落的真正原因。老工业基地的衰退有内外两个方面的原因,单纯从内部找原因是完全错误的。内部“缺新”和外部“有新”是导致老工业基地问题出现的双重根本原因。所谓内部“缺新”是指老工业基地沉浸于高度繁荣时种下的祸根,即因循守旧,没有注意产业更新与技术创新;所谓外部“有新”是指老工业基地外部出现新的强劲对手以致于其竞争力逐渐下降,外部区域抓住机遇迅速崛起,导致老工业基地过去的强项被新的竞争对手超越。将区域内的资源禀赋作为振兴的支撑犯了一个明显的错误,即只一味眼睛向内,而没有注意到外部竞争冲击比自身“缺新”对老工业基地的打击更为致命。其中的道理十分简单,如果外部没有出现强劲竞争对手,老工业基地前面的老字恐怕就得去掉,也就是说这些曾经盛极一时的区域仍然可以继续享受老大的快感。

  提及资源禀赋,学术中人肯定会想到一个概念,即“资源诅咒”。其大致意思是,资源丰富的地区往往因资源的羁绊而发展水平相对落后。山西煤炭资源丰富,为何山西长期发展水平不高且最近几年也出现了类似东北地区的经济“塌方式”下滑?上世纪80年代就有山西人曾经作过精辟的总结:靠煤倒霉!这就是一个典型的资源诅咒案例。当然,这里的资源主要指自然资源,而资源禀赋包括了自然资源与其他广义资源。那么,其他资源可以作为支撑条件吗?这里不作过多的理论分析了,还是举例子说明吧。中东有不少国家富得流油,你可曾听说哪个中东国家的哪座城市成了国际金融中心?在这个案例中,有钱能使鬼推磨成立吗?当然这里的推磨特指发展成为金融中心。另外,深圳从一个小渔村成长为高度发达的超级城市,当初依靠的是什么资源禀赋?中国西藏雅鲁藏布江大峡谷是世界上水能资源最为丰富、最为集中的地区,可以兴建装机为4000万千瓦的水电站,相当于2个左右长江山峡水电站,但丰富的水力资源至今不具备利用的外部条件与机遇。

  区域经济学领域的学者都知道,有太多案例说明资源禀赋并不一定是什么“源”与“本”,更不一定是什么“金饭碗”。没有外部机遇的成全,资源禀赋条件再好也是一场空,机遇形成了但抓不住也同样是枉然。

  老工业基地振兴有两种模式,即转型与重组。这两个方面的模式主要考虑的都不是内部有什么资源禀赋,而是外部机遇。总之,根据前面的分析,“破解老工业基地振兴难题,关键不在于寻找区域内的比较优势和识别区域内的要素禀赋优势”是有理论和事实依据的,不存在误导。寻找并抓住外部机遇才是老工业基地振兴的根本,如果不作详尽的外部机遇(包括国内也包括国际)分析,所开出的药方是否有效便值得怀疑。

  4.

  老工业基地老化的根源与表现不能混淆

  老工业基地衰落的根源是老,区域发展到老年后便有可能出现上述的内部“缺新”和外部“有新”。任何处于高度发达的区域都有老的潜在危险,这便是为何出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象的缘由。

  我在《商榷》一文中提出了两个判断,其一为“老工业基地萧条的终极原因是“老”,经济结构不合理只不过是老的一种表现而已,除此之外,经济增长速度放缓甚至是负增长、失业问题严重、人口大量外流等都是老的表现。”其二为“就吉林所在的东北地区而言,经济结构并不是振兴的关键症结。最值得注意的萧条病病症是技术人员的大量外流。这种技术人员的流失导致老工业基地大出血。”《总结》一文认为后一判断存在逻辑错误。这真的有逻辑错误吗?

  为了说明第二个判断的逻辑合理性,我才在此引用了第一个判断。人员流失也好,工作岗位缺失也罢,都只是“老”的表现,就类似于老年痴呆症与老花眼都是老年人得的病一样。这些表现只有一个原因即老,其之间根本就不存在因果关系,而只能说哪种症状更要命。拿人打比方吧,癌症与疥疮相比更要命。我的判断是技术人员流失这一病症比失业或“产业错位”病症更致命,并没有说这些症状之间有因果关系。相反,《总结》一文认为,“人员流失主要源于工作岗位的缺失,后者又源于产业的错位”,存在显而易见的逻辑错误,而且错得十分离谱。这是典型的“鸡生蛋蛋生鸡”问题。你可以说人员流失主要源于工作岗位的缺失,我也可以说工作岗位的缺失主要源于人员流失。技术人员逃离后,一般员工还有饭碗才怪!这些老化症状之间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就像老花眼与老年痴呆症之间没有必然因果关系那样简单。出现这种明显的逻辑错误,原因在于对老工业基地的一般成因与表现缺乏研究,想当然地错误认为,只有轻重缓急之分的各种老化病症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此外,《总结》认为,“吉林省需要利用劳动力和人力资本的禀赋资源,大力发展符合潜在比较优势的人力资源密集型现代轻工业解决就业,不但可以补上轻工业产值这个短板,还是破除目前劳动力外流的根本之策。”这一观点存在明显漏洞。劳动力外流的提法不准确,吉林这样的老工业基地阻止的应该是技术劳动力的外流,而一般劳动力外流有很大一部分是正常的,用不着阻止。一般劳动力有进有出,是区域间要素流动的一种形式。劳动密集型产业所利用的劳动力大部分属于不用阻止流动类。老工业基地大流血不是指劳动密集型产业所利用的劳动力的外流,而是指技术工人与研发人员的流失。

  5.

  老工业基地振兴不能指望夕阳产业

  我最不愿意讨论的是吉林到底以哪些产业作为未来发展方向这个问题,因为我不是课题承担方,没有对吉林作过详细调研,没有发言权。我在《商榷》一文中认为,“轻纺工业中的大部分行业属附加值不高的夕阳产业,而且吉林在全国并不具备发展轻纺产业的明显优势。”这里有必要对这一常识性判断作出说明。

  众所周知,轻纺产业中的大部分行业是第一次工业革命的产物,依据产品生命周期理论,这些第一次产业革命出现的产业无疑是夕阳产业。由于轻纺产业涉及行业太多,这里只就纺织工业进行分析,以避免产生歧义。

  有人认为,用现代技术与设备改造纺织业,就可以改变其低附加值的不良印象和夕阳产业的身份了,因此吉林可以发展此类行业。这种推理是有明显问题的。首先,夕阳产业无论如何改造,也改变不了其生命周期阶段特征,就像老巫婆穿上小媳妇的新娘装也改变不了其年老色衰的本质一样。夕阳产业不是拯救老工业基地的选项;其次,纺织工业的产品的确存在高端与低端之分,就这个产业在中国的区域分布而言,高端分布在江浙等发达地区,而低端分布在新疆等落后地区。指望高端产品生产转移到老工业基地是不现实的,《总结》一文中所提出的“承接江浙轻纺工业转移”缺乏现实性;再次,任何传统产业都可用先进技术进行改造,吉林的振兴为何选择改造缺乏优势且发展不足的传统产业而不选择具有显性或隐性竞争优势的产业呢?《吉林报告》如果不分析清楚吉林省纺织工业的竞争优势,人们完全有理由怀疑其合理性;最后,产业转移一般是由发达地区向落后地区转移,老工业基地虽然老,但并不是落后地区,这类曾经有过辉煌与荣耀的区域承接的不应该是夕阳产业,因为承接夕阳产业对老工业基地转型或重构没有实质性意义。

  总之,在老工业基地大力倡导发展劳动密集型产业,不仅对优化老工业基地产业结构于事无补,反而会阻碍老工业基地重振昔日雄风,还有可能导致老化病愈治愈重。这不是危言耸听,在国际上有许多失败的案例。

  6.

  总结

  给老工业基地开药方,必须对症下药。而要保证药方有好的疗效,必须尊重区域经济发展的基本规律,任何一味药都得经得起逻辑推敲。本人写《商榷》一文,抱着的是商榷的态度,且没有讨论细节而只是涉及到了一些基本问题。本文除了进一步说明《商榷》一文的部分观点外,补充了一些细节分析,希望对完善《吉林报告》有些许参考价值,同时希望区域经济学专业的学生从这场讨论中学会一些分析问题的专业方法。不正确之处敬请林毅夫教授团队批评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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